裸露的黄河床

【摘要】 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沉醉在浓浓的乡情里，身心一直处于极度亢奋之中。黄河水体纪念碑的倒下，留给东营人的是无尽的无奈和惋惜，但生活照样继续，也未曾改变什么。蓦然回首，我已远离了那片裸露的河床，那几股涓涓细流也被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寻不见一点踪影……

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沉醉在浓浓的乡情里，身心一直处于极度亢奋之中。在我眼里，故乡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那么鲜活传神，富有灵气，对它们我总也亲不够！每次回归故里，因时间紧迫总是来去匆匆，这次同样如此。但不管怎样，我还是要抽空去村东看看那条昼夜流淌的黄河。没有犬吠，也没有鸡鸣，大地寂静如斯，趁着小山村还未醒来，我便乘着一袭晨雾，悄悄地走下山去。翻过一道宽阔高高的大坝，令我魂牵梦萦的黄河就在眼前了。记忆中，春夏之交的黄河，应是意念中一副力大无比的壮汉形象，气吞万里如虎，势如蛟龙惊鸿，那奔腾嘶吼的洪流聚凝着无坚不摧的力量。而眼前的黄河，竟像一个奄奄一息、衣不蔽体的垂暮老妪。那大片大片裸露的河床上，有几股细流缓缓流过，在阳光的照射下，那微微颤颤的细流显得格外刺眼。我曾无数次地光顾黄河，漫步在绿树成荫的岸畔，眺望着那波翻浪涌的滚滚洪流，听着那连绵不绝的咆哮声，心底陡起几份莫名的悸动与豪迈。而此时，踯躅在铁板似的河床上，黄河的涛声只能在记忆中回荡，翻卷的浪花只能在印象中飞溅……思来想去，心里隐隐掠过几丝凄凉与酸楚。故乡就在黄河边，生于斯长于斯的我，血脉中早已浸洇了黄河的基因。直到有一天，当我穿上肥肥大大的绿军装，即将别离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时，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就要和浑浑的黄河再见了。纵然万般不舍，终究难以回首。我只好把黄河镌刻于心，踏上了漫漫从军路。本以为今生再与黄河无缘，本以为很难再见到黄河，谁知，直到别离故乡33年后的今天，我才恍然大悟。确实世事难料、不可思议。在数十年的军旅岁月中，从沂蒙山麓，到东海之滨；从北国边陲，到烟雨江南……我的足迹踏遍了祖国的许多地方。“问此生何寄，恰似一浮萍”。未曾想，我这片随处飘零的“浮萍”，最终竟在黄河最下游的一座叫做东营的小城里停靠下来。于是，我又见到了亲亲的黄河，又喝上了甘洌的黄河水。我暗自思忖：冥冥中，难道真的与黄河情缘未了？今生注定依附在黄河身旁？这真的是我无法更改的宿命？我爱自己的母亲，同样深爱着哺育我的黄河。如今，母亲已化作故乡的一?黄土，有时思母心切，就独自一人去黄河边一番。对着黄河唠叨着自己的心思，把满腔的相思苦诉说给黄河。河风拂杨柳，浪花溅飞雪，我那颗焦灼不安的心，渐渐平息下来。多少年来，对于孑孓爬行在文学创作道路上的我来说，对黄河始终抱有极大的兴趣，大凡与黄河有关的一切均视如拱璧，也甘愿把这种浓郁、炽热的情感流向笔端。自然，有朋自远方来，我总会不亦乐乎地带他们去黄河口，领略那独具“新、奇、野、美”特色的自然风光。黄河口有着广阔无垠的大湿地，有着浩若烟海的芦苇荡，有着葱郁茂密的柽柳林……这里还是鸟儿的天堂，每年有368种、约600万只白颧、灰鹤、天鹅、鸬鹚和丹顶鹤等珍稀鸟儿在此停留、越冬或繁殖。尤其乘上旅游船顺流而下，劈波斩浪，浪遏飞舟，在海河相拥的刹那间，黄蓝交响、水天一色、乱云飞渡，那令人窒息的壮美，真的给人一种时空错乱、亦真亦幻的感觉。丙申初夏，《中国文学》杂志主编耿来先生一行三人从东北赶来东营。我亲自驾车百公里，陪同先生来到了黄河入海口。在游览了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后，自然要去乘上游船观赏海河交汇的盛景，可售票处的告示牌让我们止住了脚步：由于黄河断流，达不到游船的吃水深度，游船无法航行入海，故停止售票。断流，又是断流，这已是近半年来，我第三次在此吃“闭门羹”了。“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在吟诵这些千古名句的同时，我想到了矗立于西北重镇兰州市区黄河岸畔的那尊《黄河母亲》的雕像。慈祥的“黄河母亲”，对怀抱中的男婴袒露着一双硕大丰润的乳房，那可爱漂亮的男婴，正笑靥盈盈、双眸??的望着远方。这是一幅多么温馨暖心的画面呀！当然，我们每个人都懂得，这雕塑中的“母亲”和“男婴”，象征着哺育中华民族生生不息、不屈不挠的黄河母亲，象征着幸福快乐、茁壮成长的华夏子孙！记得，在与病魔抗争了整整4年后，母亲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我恨自己回天无力，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那种生离死别令我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世上那个给了我生命和挚爱的女人走了，难道哺育我们民族的黄河也要面临消亡的危险吗？我不敢想象，但面对今天残酷的现实，我又断然认定这绝非危言耸听，也绝非杞人忧天！黄河源头三江源的冰川，每年都在大片大片地消融失去，如果地球温度继续上升，若干年后黄河的源头会在哪里？“无源之水”的黄河将会怎样？全长5464千米、79.5万平方公里沿黄流域的生灵又该会怎样？我实在没有勇气假想下去，但必须正视今天的黄河已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必须反躬自省！此时，我又想起了那座曾经名噪一时、叫做“AGEPASS-黄河的渡过”的水体纪念碑。这座始建于1994年、曾令无数东营人引以为傲的黄河水体纪念碑，耸立在东营市美丽的清风湖畔。罐中的水样是从黄河源头至入海口，每隔5公里取来的。水体纪念碑的创立目的，就是通过艺术手法，浓缩黄河流经的全过程。另外，也从一个抽象的角度，去诠释“过去——现在——将来”宇宙万事万物变化渡过的历程，传达人类互助合作精神和相互依存的关系。可令人遗憾的是，由于管理不善，纪念碑出现多处破损，又因某些技术不过关，致使罐中的水样变质而无法反映黄河的全部风貌，再加上城市的改造建设，仅有短短的几年，这座水体纪念碑便被拆除。黄河水体纪念碑的倒下，留给东营人的是无尽的无奈和惋惜，但生活照样继续，也未曾改变什么。我最大的心愿，只希望伟大的母亲河永远奔腾在华夏大地上。蓦然回首，我已远离了那片裸露的河床，那几股涓涓细流也被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寻不见一点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