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地图》读札

【摘要】 李伶伶以极大的勇气胆魄与毅力，几乎走遍了沈从文生前生活过的所有地方，湘西、京沪、武汉、昆明、青岛，甚至还有湖北的咸宁。尤为难得的是，李伶伶没有盲从沈从文与张兆和所谓神仙眷侣的高调，而是条分缕析这对夫妻在乱世纷纭中的种种坚韧与不易。

赤日炎炎，去河西走廊旅行。为解旅途百无聊赖，照例要带几本书的，李伶伶的《沈从文地图》就在其中。沈从文在当年的文坛地位与声誉，我们知道得很少。也是在1980年代，如同出土文物一般，沈从文突然被人发现，大有墙里开花墙外香的万人争睹的热闹喧嚣。他的小说一再出版发行，《边城》《长河》《湘行散记》更是成为多人的案头读物。巴金、汪曾祺、黄永玉、凌宇、李辉、陈徒手等人的文字，还有海外多人的揄扬，沈从文的“湘西”、“凤凰”，连同他留下来的文本，他的婚恋，更有他在1949年之后的种种遭遇，都不断成为或媒体或私下议论的话题。简而言之，原来中国现代文学所谓的“鲁郭茅巴老曹”的排序似乎都成了问题，沈从文，当然还有张爱玲，在我们当年所处的大学校园之内，不管是学理的，还是学工的，学文的更是如此，如果不嘴上挂着沈从文或者张爱玲，似乎就有点太老气横秋不明时势了。即使到了如今，复旦的张新颖，不是还推出了关于沈从文晚年研究的皇皇巨著吗？已经高龄的黄永玉先生不是还经常把他的这位表叔挂在嘴边吗？沈从文与所谓大画家范曾的恩怨纠葛也还是在不断地占领着一些媒体的整版版面。但沈从文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文学天才？他有着怎样的敏感多情才华横溢又有着怎样的固执计较患得患失？他有着怎样的命运遭际朋友往来又有着怎样的屡遭磨难受尽凌辱？他在1949年之后的彻底转行究竟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我们时至今日是要一位笼罩着光环的沈从文还是需要一个接近于客观真实活生生的而非神话的沈从文？李伶伶以极大的勇气胆魄与毅力，几乎走遍了沈从文生前生活过的所有地方，湘西、京沪、武汉、昆明、青岛，甚至还有湖北的咸宁。这些实地的考察，辅助于她深入地对沈从文种种文本的解读，在李伶伶心目中的沈从文立体起来丰满起来，也更为接近他本人地复杂起来矛盾起来。通过李伶伶的解读，观察李伶伶的沈从文地图，我们知道，造就沈从文如此卓绝的文学才华的，既有他的天赋，更有他的家世，他的环境，他的经历。沈从文来自湘西，崇尚勇武，见惯生死，心雄万夫，不甘寂寞。他曾经在军中摸爬滚打，做过湘西王陈渠珍的秘书，还接触过贺龙。他自视甚高，就连书法，他对曾熙和李瑞清也是不以为然。至于写小说，他认为郭沫若不是小说家，老舍只不过是油嘴滑舌，即使在当年，他自信自己的小说还是要高出时人一筹。沈从文并无显赫的学历，更无过人的背景。他在高校任教也是受尽白眼，他编辑副刊也并非一帆风顺，他与鲁迅论战，也与丁玲来往，他对苏雪林写自己的《沈从文论》大为光火，但他更为亲近的也许还是胡适徐志摩林徽因。李伶伶并非八卦而是审慎地提到了沈从文并非十全十美的婚姻。他为何少提甚至不提杨振声的难言之隐，他在1949年之后的一度也许是苟且隐忍的自保之策，还有他与自己的学生汪曾祺、萧乾，还有他人的是是非非。他试图适应新的历史环境而写出的糟糕文本。他对没有听从周扬的提议接替老舍到北京文联的暗自侥幸。凡此种种，我们看到了一个计较的、多面的、甚至不无世故的但却是真实复杂的沈从文。尤为难得的是，李伶伶没有盲从沈从文与张兆和所谓神仙眷侣的高调，而是条分缕析这对夫妻在乱世纷纭中的种种坚韧与不易。也许许多人不知道，李伶伶是一个坐着轮椅不良于行的人。但是，她却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坚忍不拔，从鲁迅、胡适、张爱玲，到如今的沈从文，写出了更是走出了她的“地图”系列。当然，她的背后，也有深爱着她的在图书馆工作的丈夫王一心的默默付出。（《沈从文地图》由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6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