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尹子文三仕三已

【摘要】 《论语·公冶长》：“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鲁庄公三十年（公元前664年），楚国发生内乱，申公斗班等人杀死令尹子元（楚文王之弟），“斗榖於菟为令尹，自毁其家以抒楚国之难”（《左传·庄公三十年》）。

《论语·公冶长》：“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在儒学的道德体系中，“仁”是比“忠”更高一级的道德范畴。“仁”的核心要义是“爱人”（《论语·颜渊》），这是一种不分尊卑贵贱的普世之爱；而“忠”的基本内涵是忠人之事，即有所授任就应当每日反省自己“为人谋而不忠乎”（《论语·学而》），这是一种强调下对上必须尽心尽责的道德规范和行为准则。所以当子张向孔子求教楚国令尹子文旧事时，孔子认为他为楚国令尹，出则尽忠于国事，处则授政于新令尹，无论进退，无喜无忧，从不计较个人的荣辱得失，在道德修养方面已经达到了“忠”的境界，至于“仁”则“未知”了。令尹子文（？——公元前605年）是春秋时期楚国著名的政治家，“令尹”是楚国的官名，相当于国相，“子文”是谥号，这是按照中原文化习惯使用的称呼。令尹子文的本名是斗穀於菟，“斗”是楚国若敖氏族的一个姓氏。若敖氏族春秋时期曾建有“上鄀”和“下鄀”两个小方国。上鄀国在今湖北宜城市东南，后被楚国所灭，楚国徙都于此。下鄀国在今河南淅川县西南，后为晋灭，成为晋邑。斗氏世代在朝中担任要职，在楚国影响很大；“榖於菟”是名字，在楚语中，“榖”是母乳的意思，“於菟”是老虎的意思。关于这个名字的由来还有一段神奇的传说：斗榖於菟是若敖氏公子斗伯比和郧国公主的私生子，他出生后就被郧夫人遗弃在云梦泽中（今湖北天门市附近），由老虎乳养，后来被狩猎的郧国国君发现，抱回家中抚养，并取名为“榖於菟”，意即由老虎乳养长大（《左传·宣公四年》）。鲁庄公三十年（公元前664年），楚国发生内乱，申公斗班等人杀死令尹子元（楚文王之弟），“斗榖於菟为令尹，自毁其家以抒楚国之难”（《左传·庄公三十年》）。子文任令尹期间，楚成王开始与中原诸侯聘问往来，并积极谋求向外扩张。鲁僖公五年（公元前655年），令尹子文奉命帅师剿灭背叛楚国的弦国（《左传·僖公五年》）；鲁僖公十二年（公元前648年），黄国有恃于齐而不供职于楚，楚国发兵灭黄（《左传·僖公十二年》）；鲁僖公十五年（公元前645年），楚人伐徐，盟于牡丘（《左传·僖公十五年》）；鲁僖公二十年（公元前640年），令尹子文又帅师讨伐鼓动汉东诸侯方国反叛的随国，与之订立盟约而还（《左传·僖公二十年》）。鲁僖公二十三年（公元前637年），楚大夫子玉（成得臣）讨伐陈国有功，令尹子文从维护楚国安定的大局出发，主动请求辞去令尹，让位急于上位的子玉，面对时人的种种质疑和责难，他说：“吾以靖国也。夫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与，有几？（《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意思就是，与其让群臣争功而发生内乱，不如我自己主动让位，全身而退，做到既“无喜色”，也“无愠色”。从鲁庄公三十年至鲁僖公二十三年（公元前664——前637年），子文出任楚国令尹前后共达二十八年，其间他辅佐楚成王入侵汉东，北上争霸，东征西讨，功绩卓著。关于令尹子文“三仕三已”之事，《左传》、《国语》等书均未见具体记载，大概时人对于仕途进退出处并无严格程序，亦无明确界线，时而“仕”时而“已”，大家习以为常，故而史书不载。《论语》以记录孔子言论为主，孔子发论，必然会涉及有关人与事，因此记录了令尹子文“三仕三已”之事。然而《庄子》、《荀子》、《吕氏春秋》等书均将此事张冠李戴到楚庄王时期令尹孙叔敖的头上，致使后人以讹传讹，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有人认为令尹子文“三仕三已”之事可能发生在他让位子玉之后，因为《左传·宣公四年》载：“及令尹子文卒，斗般（子文之子子扬）为令尹。”其实这条材料中称“令尹子文”，只是对他表示尊敬的一种习惯称呼，并非言明他死在令尹任上。根据《左传》记载，子文让位之后，子玉继任楚国令尹，子玉为人狂妄自大，刚愎自用，然而子文对他听之任之，纵容迁就，并没有做到孔子所说的“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因而致使城濮一役楚师败绩，子玉被迫自裁谢罪。子玉死后，吕臣继任令尹，晋文公还为此而欢呼道：“莫余毒也已！吕臣实为令尹，奉己而已，不在民矣。（《左传·僖公二十八年》）”吕臣担任令尹的时间不长，后来由子上继任：“楚子将以商臣为大子，访诸令尹子上”（《左传·文公元年》）。此后“楚令尹大孙伯卒，成嘉为令尹”（《左传·文公十二年》），楚国令尹一任接一任，几乎没有空当，所以子文没有可能再次出任令尹，更没有可能“三仕三已”。因此令尹子文所谓“三仕三已”以及“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之事都是值得推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