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二重逃离生死边缘

【摘要】 卸下沉重债务负担，资产负债率降至90%左右，为陷入困境但有再生可能的大型国企司法重整提供了范例　　8月17日14：30，德阳二重厂区。看好后市是二重深耕核电的主因，按照中国核电中长期发展规划目标，未来5年，中国新增核电装机容量将超过去30年总和。

多项关键数据多年来首次由负转正□记者王域西李龙俊朱雪黎就像油田之于大庆、钢铁之于鞍山，中国二重，这艘始建于1958年的工业巨轮，是德阳建市的重要依托。由于内外因素叠加，二重从2011年到2014年连年亏损，一度游走在生死边缘。一年后，形势逆转。二重实际控制人国机集团发布的最新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中国二重完成利润总额1.6亿元，多项关键数据多年来首次由负转正。变化从何而来？中国二重是否就此踏上坦途？史上最“轻”的二重卸下沉重债务负担，资产负债率降至90%左右，为陷入困境但有再生可能的大型国企司法重整提供了范例8月17日14：30，德阳二重厂区。二重万力公司车工二班班长龙小平一手开车，一手擦着脸上不断渗出的汗珠：“刚刚培训完一批年轻技工，现在得赶去开会，晚上还要上班。”龙小平进厂28年，丢过“铁饭碗”，也当过劳模，经历了数年的风雨飘摇后，如今他最盼望的事情，就是能像现在这样忙碌下去。在一座高耸的厂房前，龙小平特意减慢车速，“里头就是赫赫有名的8万吨大型模锻压机。”8万吨大型模锻压机的外形尺寸、整体重量和最大单件重量均为世界第一，是名副其实的“国之重器”。车最终停在一栋浅黄色办公楼前，二重综合管理部负责人杨正洪带着我们直奔二楼会议室，步伐轻盈。“二重虽重，但现在的二重，是史上最轻的二重。”杨正洪顿了顿，生怕我们没听清。杨正洪所说的“轻”，指的是二重卸下了沉重的债务负担。2014年底，中国二重、二重重装带息负债总规模超过150亿元，不仅利息难以支付，连本金也还不上。在国务院国资委、中国银监会、四川省政府多次组织协调下，国机集团、中国二重经过一年时间，与近20家债权银行进行多轮磋商，最终达成一致：除了少量债务通过现金偿还和留债（展期），绝大部分都通过以股抵债的方式化解。“其核心是在司法框架内最大限度化解债务，同时保护各方利益。”杨正洪回忆，债务重组方案从达成到德阳中院裁定通过仅用时2个多月，帮助中国二重把资产负债率降至90%左右。最高人民法院认为，上述实践为陷入困境但有再生可能的大型国有企业司法重整提供了可复制的范例。减轻债务同时，二重谋划进一步盘活镇江基地等重大资产，国机集团官网显示，目前上述资产的盘活工作正在积极推进实施。“下一步，我们还将注入新的资金和资源，进一步降低资产负债率。”中国二重集团公司副董事长刘祖晴曾表示。史上最“精”的二重与2013年相比，员工从1.5万人减少至0.77万人，管理人员减少近40%，骨干员工流失率在10%以内下午6点，上晚班的龙小平提前两个小时到岗。在这个比两个足球场还大的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不到10个。“去年人员分流，我们班组70多个人走了一半……”二重人将债务重组称为“外科手术”，而人员分流就是“内科手术”。2013年底，中国二重用工人数达1.5万人，人工成本远超企业承受能力。员工工资骤降，最困难时甚至难以按时发放，同时，管理制度落后、人浮于事、效率低下等“老国企病”在危机下愈发凸显。历经多次沟通讨论，最终的人员分流方案给出选择——职工可以选择提前退养、离岗休养，每月领取生活费，也可选择解除劳动合同，领到一笔按工龄计算的补偿金。龙小平亲手带出的两个徒弟选择解除劳动合同。“特别舍不得，本来我是要把这辈子的技术都传给他们的……”龙小平抬起头，望向窗外，长叹了一口气。走与留，对员工是揪心的选择，对二重同样如此。“特别担心核心技术人员流失。”杨正洪透露，中国二重评聘出2000多名技术专家、操作大拿，给予岗位和工资上的倾斜，稳定骨干队伍。龙小平就是“大拿”之一，不仅收入没降，以他名字命名的技能大师工作室也于去年挂牌成立。通过人员分流，二重剩下7700名员工，管理人员较2013年减少近40%，而骨干员工流失率在10%以内。“现在我们有历史上最‘精干’的队伍。”杨正洪透露，更严格高效的管理开始在二重实施，杜绝“大锅饭”，着重看绩效。核电降温后的二重在寒冬中等待回暖，主攻清洁能源装备，借国机集团资源布局“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市场对二重而言，轻装上阵只是开始，要想真正在市场上站稳脚跟，造血才是关键。随着传统冶金设备市场萎缩，以核电设备为代表的清洁能源装备成为产品结构调整的重心。自2009年研发出国内第一支核电半速转子后，二重雄心勃勃向市场推出多个核电产品。事与愿违，2011年福岛核电站事故，让全国核电建设紧急刹车，市场迅速降温。核电还搞不搞？答案在2014年底浮现，经过1年零3个月的攻坚，国内首支CAP1400核电转轴在二重诞生，多道工序达到极限制造的边缘。看好后市是二重深耕核电的主因，按照中国核电中长期发展规划目标，未来5年，中国新增核电装机容量将超过去30年总和。“现在投入研发，将转化成未来的市场优势。”铸锻所锻造工艺科科长孙嫘表示，市场回暖迹象已经出现，目前二重正在制造的核电转子达到6支，而前几年加起来才生产了9支。除了核电，今年在国机集团支持下，二重共立项18项长线产品开发项目，涉及轨道交通、煤的清洁利用、智能装备等多个热门领域。“借助国机集团遍布全球的链条和资源，上述项目瞄准的不仅是国内市场，还有‘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等国际市场。”杨正洪透露，配套市场开拓，二重正从单一制造商向工程服务商及总包商转型。走出生死边缘的二重有远虑有近忧，要过上好日子还需谨慎前行二重东门外，新的商业综合体正在建设，贩卖水果的小车一字排开，餐饮一条街常常空座难觅……生机似乎正在从外部显现，但二重人依然谨慎。用杨正洪的话来说，二重只是脱离了生死边缘，还谈不上过好日子。两方面问题将继续困扰二重。一是订单依然缺乏，国内市场需求下降，国外市场的开拓仍在进行中，而新产品多数还在研发中；二是内部千头万绪的改革攻坚仍在进行，包括辅业的社会化、内部制度的改革等。宏观层面的困境依然存在。新旧动能转换，经济增速放缓，重型装备制造行业仍面临自身及下游行业产能双重过剩的局面。以中国一重为例，该公司去年净亏近18亿元，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亏损幅度较2014年明显加大。而东方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发布的2016年半年度报告显示，公司上半年亏损3.42亿元，去年同期为盈利1.68亿元。“在这种大环境下，体质虚弱的中国二重不可能特立独行。”业内人士认为。去年，中国二重旗下的二重重装从上交所主动退市，按照现有政策规定，只要连续3年实现盈利，从2016年算起，二重重装将有望2019年重新上市。当初不少投资者放弃现金选择权而持有股份，但二重重装何时能重新上市，变数依然很大。“去年这段时间，每天接到三四十个投资电话，问情况，现在少了。”二重重装证券部工作人员表示，大家都在安静地等待。专家点评从二重脱困看改革思路□四川省工业经济发展研究中心主任 曾吉明作为事关国家安全和国民经济命脉的央企，二重的扭亏固然有不可复制的一面，但不难看出，其采取的各项措施符合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思路。比如重组债务、分流人员、盘活资产，都是“降成本”的体现，帮助企业卸下沉重负担。特别是重组债务，成为国内庭外债务重组与司法重整相结合的首个成功案例。又比如“补短板”，二重借力国机集团资源，启动18项长线产品研发，打造国际贸易和工程总包平台，向“科工贸”一体的生产经营模式转型，得以补齐研发和市场开拓的短板，有利于企业自我造血功能的恢复。二重给我们的启示是，当前我们推进困难企业改革脱困，更需本着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思路，强化问题导向，“量身定制”适合自身长远发展的生产经营模式，提质增效、转型发展。对有条件的大型龙头困难企业，可借鉴二重“科工贸”一体模式，不断提升产品的研发能力，提高产品的质量和水平，同时牢牢把握“一带一路”建设等重大机遇，不断提升外向拓展的能力；对综合条件不成熟的中小型企业，则要转变发展理念，轻装上阵，聚焦特色优势，全面剥离非主营业务，加大与龙头企业、专业研发营销机构的合作交流，着力提升配套发展的能力。(记者 王域西 整理)大事记1958.10西南重机厂（1960年更名为“第二重型机器厂”）在德阳开工建设，1971年全面投产。1978.9二重成功研制出了号称20世纪中国轧机之王的舞钢4200mm特厚板热连轧机，至今仍被誉为共和国功勋轧机。1993.8.18经国务院批准，中国第二重型机械集团（简称“中国二重”）正式成立，列入全国第一批57家试点大型企业集团之一。2005.3中国二重研制出我国第一台5000mm宽厚板轧机。2009.11.5中国二重成功制造出世界上首只AP1000主管道，这是第三代核电技术的关键零部件。2010.10二重集团旗下二重重装上市，登陆A股市场。2013.4我国自主研发的8万吨大型模锻压机在中国二重试生产成功。2013.7.18经国务院批准，中国第二重型机械集团公司与中国机械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实施联合重组。2014.12国内首支CAP1400核电转轴在中国二重研制成功。2015.5二重重装股票终止上市，转入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进行股份转让。2016.8转战三板的二重重装发布公告，上半年实现扭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