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了 用脚丈量四九城,画老北京胡同
2016年09月11日 01:42
来源:新京报
大胡同三千六,小胡同赛牛毛。舒了记不得走过了多少胡同,但年过八旬的他,记得四九城的模样:北海白塔的尖儿、先农坛的大殿依稀可见;低头是湍湍流淌的护城河,两岸垂柳千丝万绦;拉菜的老夫赶着驴车;身后胡同紫藤缠绕的四合院里,京胡声悠扬。

9月10日,舒了家中,他手绘的北京胡同地图、使用过的放大镜、老花镜和一张在胡同内测量的照片,讲述着他的晚年岁月。新京报记者 吴江 摄
姓名:舒了
终年:85岁
去世时间:2016年9月8日
生前职业:铁路职工。用23年时间绘制《二十世纪末北京胡同全图》
舒了,原名舒世忠。改名字,是退休后的事情。
5岁时母亲过世,经历过4次失学,被打成右派,下放,转岗……这是舒了形容自己的前半生:理想破灭,工作不得志,“想做大事”却又碌碌无为。
退休后,舒了决心和“没什么用”的前半生决裂。“了”,是退休了的了,完了的了,心未了的了。
这个“老北京”,花23年的时间,寻访北京城外二环、内二环的大小胡同,用手、纸、笔、脚,描绘老北京城的胡同全景。
大胡同三千六,小胡同赛牛毛。舒了记不得走过了多少胡同,但年过八旬的他,记得四九城的模样:北海白塔的尖儿、先农坛的大殿依稀可见;低头是湍湍流淌的护城河,两岸垂柳千丝万绦;拉菜的老夫赶着驴车;身后胡同紫藤缠绕的四合院里,京胡声悠扬。
和前半生决裂
前半生,舒了自认碌碌无为。
在妻子郗佩琴记忆里,舒了话不太多,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尤其是文史。她感慨,丈夫年轻时因贫困辍学,工作时也总郁郁不得志,“非常不容易”。
他的运气实在是差了些。辍学,当司机,反右,复工,下放,再复工,转岗——这是他的前半生。他当过列车员、检验员,但并未从中获得多少乐趣,内心只感到空虚。
“回想起自己的一生,既无成就,也无建树,想上学、想做大事理想的破灭,使我一辈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庸庸碌碌地走了过来,实在是太不甘心了。” 舒了在《最美乡愁》中坦言。
到了1987年,正值北京现代化建设热火朝天,为改善居住条件,水泥森林拔地而起,不少灰墙土瓦被夷为平地。
郗佩琴回忆,当时新闻上屡次提起北京胡同被拆迁,一向痴迷于老北京文化的丈夫,开始谋划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业”——绘制胡同地图。
这个从小生活在四九城(注:二环)以里的满族人,出生在陶然亭湖畔西侧的龙爪槐胡同。那里有一座晶华玻璃厂、一两座旧宅门、一座太清观,还有一座栅栏门很讲究的坟茔。
胡同里长大的舒了记忆里,老北京的城墙宽到能够跑马,北海白塔的尖儿,陶然亭湖面波光粼粼,胡同里小孩子追逐打闹,大人坐在树下,摇着蒲扇逗闷子。
“改善,会拆平房盖楼房。”舒了意识到,拆房就等于拆胡同,胡同要远去了。
“这辈子我一事无成,大事我是做不了了,这件小事就由我来做吧。”他说。
这件小事,就是用手、纸、笔、脚、相机,把记忆留下来,以便后代了解,老北京胡同到底是什么样子。
串胡同成了他的新事业。舒了一串就是半天,用脚步丈量胡同,边走边记录。
这一“串”,就是15年。
“与拆迁赛跑”
那些年,舒了出门的标配是自行车、笔、相机,以及用来做尺规的腿和脚。
天刚蒙蒙亮,他就将自己甩进二环线以里的胡同。舒了形容,那感觉像是掉进了深不可测的海里,越走越感到事情的庞大和繁杂。
“每天早上,我一起床他就不见了。”郗佩琴回忆,自1987年以来,丈夫串胡同一天不落。刚开始她不支持,“可看到他大夏天回来热得全身汗透,还那么高兴,也就不拦着了。”
舒了给自己制定了一份计划:先走远处的胡同,再走近处的胡同;先走要拆迁的胡同,再走不拆迁的胡同——前者为了防止衰老后腿脚不利索,后者为了防拆迁造成遗漏。
郗佩琴回忆,家里订了好几份报纸,一旦得知四九城里哪个胡同要被拆迁,丈夫会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计,赶往拆迁现场。
“就是在赛跑。”舒了的儿子舒波形容。
他回忆,有几次推土机正在胡同里作业,父亲就站在旁边,用腿脚进行实地测量。还有一次,父亲正要勘测的一处胡同里盗窃案频发,父亲一大早骑着自行车过去了,却被警察带回去问话,直到查完身份证、绘图本,盘问了好一阵后才被放走。
2002年,逛完了二环以内所有胡同的舒了,开始着手绘制准备已久的地图。
根据步数和记录,他按比例缩小,用铅笔勾出胡同、街巷的轮廓后,用重笔勾边,最后往图上填文字说明。
这一画,又是8年。
四九城的记忆
舒了也在完善历史。
此前,他串进原崇文区薛家湾胡同,看到一户院子门额上镶有一块汉白玉石板,上书“钱氏宗祠”四字,进院后见到年过九旬的钱鸿绪,对方称钱氏宗祠是钱氏后裔于清朝年间所建,至今已有200多年历史。
舒了查阅相关资料,并与钱氏家史比照,印证了钱氏宗祠历史。2009年,“钱氏宗祠”被重新修缮。
2010年,舒了描绘出了《20世纪末北京胡同全图》。
全图共30张。一张一开的大纸,密密麻麻布满线条和文字,复兴门至西四(对角线距离)间的街巷、胡同分布状况“尽收眼底”。每条街巷、名人故居、历史故事,都在图上详尽记录。
地图全为手工绘制,笔触偶有歪斜抖动,但胡同巷道的窄宽曲直,长短交会等,均勾勒得清楚明了;会馆宗祠,古树门墩等胡同细节,都一一呈现。
前前后后23年,舒了的眼睛从近视300度,升高到700多度。他换了10副眼镜,画图时常用放大镜。这个“北京最后的守城人”全然不顾已年过八旬,他心心念念,要把四九城的记忆传下来。
铆足了浑身力气
年过八旬的舒了并没有停止脚步。他又着手将胡同里未被发现的、记录不完善的历史写下来。
这一次,与他赛跑的,是时间。
郗佩琴回忆,前年夏天,丈夫的大腿根部被诊断出了恶性淋巴癌。
当时舒了已83岁,到了癌症晚期。他的身体坐也坐不直,躺也躺不下,只能靠着,垫子从一个增至八个。
但他说,癌症没什么可怕,只怕自己完不成胡同的工作。
“当年父亲做了一次手术,他很痛苦。”儿子舒波说,术后,父亲住到石景山的新家。
这是舒家人的第三次“搬迁”。几十年来,他们从皇城根儿一直挪到这里。
新家有了更亮堂的居室,更智能的电器,更新鲜的空气。“我却只怀念草桥欣园小区那个6层阁楼。”舒了提到,日子无聊,苦闷,无奈,心烦,甚至想到了死。
去年,舒了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坚持完成了《最美乡愁——老北京门联的故事》一书的写作,书里记载了数十副1949年以前的老门联,都是他挑选的,还配有上百张图及大量历史见闻。
今年9月8日下午5时10分,舒了在他那张不足两米长的床上半躺半坐着。郗佩琴回忆,从早上起,丈夫就感觉呼吸不畅。她和儿子在外屋聊天时听到他咳了一声,进屋用手一探,已经没了呼吸。
他铆足了浑身力气,留下记忆中的老北京胡同。
如今,舒了家中,他手绘的北京胡同地图、使用过的放大镜、老花镜和一张在胡同内测量的照片,讲述着他的晚年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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