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堃范 “南丁格尔”的扶老事业

司堃范老人手持南丁格尔奖章。家属供图

“我们这一代现在多付出些，等你们年轻人老了就会好得多。”司堃范说。

在团结湖中路北社区，几乎没有老人不认得这个曾获过护理最高奖南丁格尔奖的“司护士长”。

1988年，司堃范从朝阳医院护士长岗位退休。她拒绝了3家医院的聘请，投身到照顾社区孤寡老人的事业中来。她说此前曾在病房里护理过老人，如今自己也是老人了，要摸摸老年人问题，为老年人做点事。

走访社区，为孤寡老人量血压、测脉搏、买药送医；发起“互助组”，张罗独居的“老姐妹们”聊天谈心、相互照顾；开服务热线，提供心理、医疗等咨询……2005年，司堃范志愿者爱心工作室成立，23名志愿者共同为社区孤寡、高龄、残疾老人买菜、做饭、洗衣服等，使老人“寿则多福”。

今年2月12日，85岁的司堃范病逝。和她共事已有10多年的志愿者张东得知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唉，志愿者的大旗倒了。”

2016年2月12日

姓名：司堃范

性别：女

终年：85岁

去世时间：

2016年2月12日

生前职业：北京朝阳医院原外科总护士长

三句话不离扶老工作

无论在什么地方，和什么人聊天，司堃范总是三句话不离扶老工作。病重时，不常见面的亲友，她都会忘记，但社区志愿者和独居老人，却总在惦念着。

这是她退休后的“事业”。

张东还记得司堃范第一次上门帮老人测血压的情形。

那是一位姓关的大爷。老人当时在家，却怎么也不开门。敲了半天，门开了，关大爷却把着门口问：“你找我有啥事？”司堃范刚说出“我是朝阳医院的退休护士”，他立刻就说：“我没病。”随手就关上大门。

经过一番解释，这才勉强进了门。给对方量血压一看，高压240㎜Hg，低压120㎜Hg，随时有脑出血的可能。老人却还说没事，从不吃药。

送去降血压的药后，司堃范仍不放心，上门督促对方服药，一来二去，二人成为朋友。她也以这种方式结交了很多老人。

“不少‘空巢老人’都很贫困。有了病就扛着，不吃药，也不治疗。”司堃范不仅不收钱，还拿出一部分退休工资，给这些老人送些日常护理的药。

陪白内障老人去医院就诊，为孤寡老人安排床位，找医生为老人开药，举办谈天会，组织老人捡垃圾、做公益……司堃范的退休生活没有“上下班”，伴随她最多的就是“去病人家探病还没回来”。

2005年，“司堃范志愿者爱心工作室”成立。10平米大小的工作室，一部白色热线电话，一部办公电脑，23位志愿者轮流值班。热线电话每天响铃不断，接线员会把接到的问题转给她，司堃范自己也不能解答的，就会转向医院求助。

年纪大了，怎么不好好享清福？很多人曾问过当时已年过7旬的她。

“在医院时，我看到一些老年病人抵制吃药，连端过来的饭都推开。疾病缠身，儿女又不能陪着，精神上更得不到满足。他们是觉得活着没意思。”司堃范回答道，“我看不下去，得帮助他们。”这是她心中最坚定的理由。

把扶老当成事业来做

司堃范致力于扶老事业，也放弃了很多与家人相处的时间。

“护士的职业很高尚，但是工作必须随叫随到。我从小父母去世早，一不会做饭，二不会针线活，你要考虑清楚。”结婚前，司堃范曾这样对丈夫说道。

她的女儿佟学宜记得，小时候家里住在西城，和医院有点距离，母亲不是每天回家，经常忙了就住在医院的宿舍。每周仅有的一天休息时间，也经常回到医院查房看看病人。

“母亲一直不会做家务，更不会做饭，家中的所有事务，一直是奶奶在料理”，佟学宜说，甚至自己和弟弟，都是奶奶和姑姑一手带大。

儿子生日当天邻居突然发病，她放下筷子就走，回到家时儿子已经入睡，都没听母亲说句“生日快乐”；周末婆婆“休息一天外出会友”，医院突然有事，她留下老伴手忙脚乱照顾两个孩子；就连她的外孙女刚会说话时，问她姥姥最喜欢谁，她说：“喜欢孤寡老人。”

在佟学宜眼里，自己儿时感觉母亲的温暖，就是在自己生病时，她就一直守在旁边照顾自己，喂药，打针，一刻也不走开。她说，父亲也很支持母亲的工作，给予她最大的包容和帮助。奶奶去世后，父亲开始学习做饭，照顾母亲。

每年腊八节，社区老人都会收到司堃范送来的腊八粥，总是笑着说道，“谢谢您老伴。肯定是他为你做的粥。”

临终前，司堃范常常感到自责：“我对不住你爸，全部心思在工作上，全都是他在照顾我，自己照顾老伴很少。”

直到母亲重病后，佟学宜似乎才慢慢开始理解母亲。

“应该是最后卧床不起时，母亲再不能出门去工作室看看。整个人的精神突然就垮了下来。”佟学宜说道，“我才知道，她是把扶老志愿当成事业来做的，这是她全部的精神支柱。”

永不退休的“司护士长”

“5月7日，中午小张阿姨来找，说石姐头疼，到家去测血压，190/94，脉搏80次一分钟，还有12个早搏，但坚决不去医院。只好让年轻的同志去买复方降压片。”

“1月4日，前几天韩老走路踩空一个台阶，皮肤擦破已上药，现有感冒、咳嗽。”

这是司堃范给社区“空巢老人”做的病历档案。

她不仅照顾这些孤寡老人，还在探索养老模式。

司堃范重视精神助老，提出孤寡老人的互助问题，并付诸实践。“把这些人组织起来，结成对子，不用花钱，也不占地方，互相走动走动，聊聊天，帮忙买个菜，并不费事，却能解决大问题。”

她把护理、家访的事情记录下来，鼓励年轻人和低龄老年人搞“时间储蓄”。“你身强力壮的时候，为老人们服务，相当于你把这些时间都储蓄了起来。等你老了，根据你的记录，自然有后来的志愿者为你服务。”

司堃范还发动居委会、志愿者等广泛力量，来帮助更多老年人。如今，团结湖中路居委会已经设立走访老年组、测量血压组、绿色卫生组、低龄为高龄服务组等志愿者组织。

从医院实习，到1988年退休，整整37年时间，除了一次因骨折休病假14天外，司堃范没有休过一天假。退休后常年劳累奔波，她也付出了身体健康的代价，身体并不大好，天天吃药。

多年来，老人们都喊她“司护士长”，说她是“永不退休的护士长”。

2月12日，85岁的“司护士长”病逝。

老人家大爱无疆，正月初五2月12日那一场突然降落的霏霏细雨，想来是上天对司老最真诚的挽歌！天亦有情。——朝阳医院司堃范原同事张艳

今天河北下起大雪，飘飘扬扬，纷纷落下的雪花，在为婶送行，不舍婶离去，默默地流泪。您是一个普通平凡的人，但又是一个超于常人伟大的人，高山不言，大海不语，您的言行身教，我们永记在心，我们永远怀念您。——司堃范侄子

本版采写/新京报记者 左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