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船的故乡就是爱“老热”

刚蒸熟的鼠壳粿。

“侨批”陶瓷摆件。

以澄海地区来看，过年后的“老热”从正月初五到农历的二月十四樟林营“火神爷”，这个“年”才算齐齐整整的圆满。每条村每个乡甚至每个姓氏，都有自己挑选好的日子“营老爷”(就是游神赛会)，场面壮观热闹辉煌，用我们当地话说：“老热”。这个词既是名词，又是动词，又是形容词。总而言之，这个“老热”的日子是祖辈们留下来的，约定俗成。以前经历过一段“破四旧”的风波，现在是要保护和弘扬“民俗”，所以越俗越欢喜。

[年味]

没有鼠壳粿的过年，就别谈什么“年味”

为了家人与诸位祖宗和各路神明(当地人称为“老爷”，有拜老爷、营老爷等活动，都是感恩神明的一系列活动)的美味，贤惠的潮汕女人们起码要提前一个月准备过年的食材了。而制作粿品是重中之重。在澄海，过年吃鼠壳粿(一种用白头翁草制作的粿品)是必须的。

为什么过年要做绿色的鼠壳粿，而到了“营老爷”的日子要做红色的红粿桃？以老妈的说法是，“鼠壳是非常好的保健中药，可以帮助消化，清热解毒，过年的时候大家都是大鱼大肉的，吃点鼠壳非常合适；而营老爷是每年村里最隆重的日子，当然要用大红色了。”的确，用“白头翁”来为春节解腻消食很是明智，大家都感慨以前祖先们总是会用大自然的馈赠来改善子孙们的生活，日子过得潇洒精致。

其实，大家一直喟叹“现在越来越没有年味了”，只是因为大家都变懒了，不愿意动手做，很多年俗是需要花时间和精神的，年味并非闻而是要锻造。做粿工序特别多，尤其是鼠壳粿。首先是将鼠壳这一味“草药”采摘、收拾干净，植物上那一撮白色的“棉絮”是最有功效的，一定要留下；将鼠壳捣碎，用“千锤百炼”来形容不为过，总之要将枝蔓都捣成糊状；其次是粘米粉、糯米粉按照一定的比例调好；再次是做好馅料，澄海人比较懂得变通，跟制作粽子一样，喜欢“甜咸双拼”，就是一个粿品中既有甜的馅料，又有咸的滋味。一般都是用黑豆沙、绿豆沙或芋泥；咸的部分是香口的糯米饭，将腊肠、香菇、猪肉、瑶柱等与糯米、泰国香米一起煮成饭，当作馅料。鼠壳粿不仅是家家户户用做祭拜祖先的供品，现在更是赠送亲友的过年好礼物。因为现在很多年轻主妇越来越懒，自己家生产鼠壳粿已经很少了。

[年俗]

春节“老热”是现代人用各种方式延续着与祖先的心灵沟通

澄海各乡各村的“老热”方式各有不同，但本意都是答谢、感恩各路神明，祈求新一年风调雨顺、财丁兴旺等。对于这种崇拜，我的理解是现代人用各种方式延续着与祖先的心灵沟通。

每到“老热”的日子，澄海稍微有钱的人家都会在马路边上搭建起高高的“戏台”，左边供奉全羊、右边供奉全煮，还有各种糖塔，鸡鸭鹅、粿品、水果，甚至鲜花等。全街都是锣鼓声，游神的队伍所到之处，鞭炮响起。其中以乡村里的最为厉害，整条乡村小道都用鞭炮铺成，就像是铺了一层红地毯。游神“老热”以澄海冠山正月十七的赛大猪最为壮观。

[年事]

“侨批”和“游灯”里的悠长故事

“澄海”在全国知名度并不高，但在东南亚地区，如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地，澄海是响当当的“故里”。侨乡文化与开平相比，有特别之处。

过年期间，有同学带着外省的夫婿回家，我便带着他们在澄海进行了一趟民俗之旅。从红头船公园(外观)到博今民俗艺术馆，再到陈慈黉故居、樟林古港等。当时，民俗艺术馆中的“侨批”陶瓷摆件、陶瓷保温杯、钩花杯垫、用侨批的形象制作的U盘、明信片等民俗艺术品，都受到“哄抢”。最令我关注的是“侨批”(潮汕话叫“番批”)文化，听老妈讲述，因为当年外祖父在泰国，每逢过年肯定都有“番批”寄来，除了信、港币，还有很多物资，过年还曾经收过一整罐的“猪油”。上世纪50、60年代，国内的物质非常紧张，但作为红头船故乡的澄海，“番批”是大家的福音，那是救命的信件，更是亲人所有讯息的维系。

春节期间，博今民俗艺术馆、澄海乐生源(N G O机构)组织了“游灯”活动。当天晚上，恰好是细雨纷飞，澄海城里的旧环城路上，灯笼的靓影如龙移动。灯笼在老家象征着“子孙”的延续，以前是要家里生了男丁(男孩子)才能到祠堂挂灯笼，请灯笼挂到家里去；现在则没有那么多讲究了，男娃女娃平等，许多家长都为孩子买上灯笼并牵着孩子加入到“游灯”的行列中。

[唯心]

对民俗的态度其实是对生活的态度

这次回老家过年，带着对回家的困惑、滋润生活中的反思，带着纠结在老家的人情世故里寻找突围，寻找自我价值的重现，寻找比城市更有奔头的生活样式。相比之下，老家人是行动派，民俗在他们身上、手上也将活化成为更深刻的东西。于我，这个民俗年，“假装”贤惠，像潮汕媳妇一样忙碌着做粿品，忙碌着大扫除，鲜花、兰花、西兰花，沉迷于花花世界里；也忙碌着走街串巷地看“老热”，忙碌着家长里短地走亲戚，忙碌着跟邻居老阿姨学做女红，学做一切手工的甜品和菜式，伪贤惠里有满怀的浓稠的想念，想念儿时跟着外公外婆过年的温馨，当时不管生活条件多么艰难，但他们拮据忙碌的间隙里仍要喝喝功夫茶，侍弄点百合花、兰花，在他们看来，生活不管怎样，仍要吐气如兰、家有茶香。

[看点]

红头船公园：有红头船雕塑。

潮汕博今民俗艺术馆：民俗、艺术的民间博物馆，是澄海人靠自己的力量，自费办起来的一所免费博物馆，展示了众多潮汕地区的古老工艺品和手艺，也用陶瓷、钩花、泥塑等工艺“活化”了潮汕的民俗活动。

樟林古港：这是当年红头船漂洋过海的地方，昔日的“古港”码头现在只剩下一块石碑了，附近有“秦牧故居”；附近还有“观音寺”可游览。

采写、摄影：南都记者 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