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公车改革再思考

核心提示： 在昆明，车改已经不是首次提起的新鲜话题。但昆明车改的设计者和研究公车改革的观察者都认为，只有市场化、社会化的改革，才是全国新一轮车改的唯一解决之道。

服务型车队的转型路

“万事开头难，还是有阻力。我们肩上的压力很大，但是措施必须要推行下去”

对这场4年前从昆明四城区开始的公车改革，感受最深的莫过于西山区机关事务管理局副局长张春祥。他是这场改革的参与者。

3月4日下午，都市时报记者在西山区政府采访他时，他正带着车队准备赶往医院：“3·01事件的很多受害者都住在我们辖区的医院，车队要给这些伤员送点东西，帮忙安顿他们的家属。”不久前，他们刚去火车站接到一位伤者的妻子，并将她安顿在医院附近的宾馆里。

谈及公车改革，张春祥说：“都过去好几年了，现在这个事对我们来说，都不算事了。”即便如此，他还是庆幸自己能参与到这场“颇见成效”的改革中。

2009年12月，昆明市委、市政府下发了《关于主城四区党政机关实行公务用车专用卡定额包干管理的实施意见》。2010年1月14日，西山区开始在全区区级党政群机关、参照公务员管理单位、具有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及棕树营、西苑、金碧、永昌四个街道办事处，实行公务用车专用卡定额包干管理试点工作。

“万事开头难，还是有阻力。我们肩上的压力很大，但是措施必须要推行下去。该收缴的车辆收缴，除了具有行政执法权的部门保留执法车辆之外，其他所有单位的车辆都要求上交。对普通公务出行，我们都提倡公务人员乘坐出租车、公交车，或者步行。区财政定额包干经费按季核拨各单位，定额包干标准为人均400元/月。”张春祥说，这几年来不少人反映，400元的补贴远不够出行办事的实际费用。比如杨波，“工作量稍微大的时候，一个月下来还得自己掏油钱”。

外界也曾有过“发放车补是不是加重了财政负担”的质疑。对此，张春祥解释：“这400元/人的车补表面上看是增加了包干经费的预算，但实际上财政不需要再承担公务用车的车辆更新、维护运行、保险费用以及驾驶员费用，也杜绝了非编制内公车支出、公车私用的情况。”

“剥夺式改革”在阻力中前行

“在昆明主城四区刚刚被纳入车改试点范围内时，也有人骂娘。”

纵观昆明车改，可以一句话概括：“在阻力中前行”。

作为昆明公车改革方案的设计者和执行者之一，曾任市纪委党风廉政建设室主任的季志远对其中滋味感慨万千。他在接受中央媒体采访时曾说：“在昆明主城四区刚刚被纳入车改试点范围内时，也有人骂娘。”他能理解这种“骂娘”的心情：“在这种改革中，我们四区的公职人员做出了很多牺牲。”

从以下一组数据中，不难看出当年非货币化加强管理在昆明主城四区的实施力度之迅猛。除公检法、国安、医院、学校、自收自支事业单位、差额拨款事业单位、有特殊标志的行政执法车辆外，由区财政全额保障的221个单位（含9个办事处）、涉及5344人均被纳入公务用车专用卡定额包干管理试点范围。四区上缴封存公务用车920辆，除258辆用于组建公务交通服务车队、66辆划拨执法部门、134辆报废外，其余462辆经过评估后对外公开拍卖，拍卖所得1654.98万元全部收归区财政。

试点工作开展后不久，昆明市纪委针对主城4区公务用车拍卖后公务出行情况

和干部群众满意度进行了调查分析，2000余人参与了这项调查。在公务出行主要方式，80%以上的受访公务员都选择了坐出租车、乘公交车、驾私家车、骑自行车或步行等方式，自行解决公务出行问题。

这种车改没有太让公务员失望，“相反，它让很多公务员的出行观念发生深刻转变”。正如杨波所说：“刚开始车改，大家都不情愿坐公交车，总觉得会降低办事的效率和积极性，但是几年下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其实只是习惯问题。”在行政成本上体现的数字也很漂亮：根据统计测算，实行定额包干后，4区公务交通费年支出2588.72万元，比此前3年的平均数减少2051.32万元，降幅达35%。

然而这场“高效”的改革并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采访中，众多单位和相关人员认为“昆明车改已经过去很多年”。而昆明市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车辆管理处的张汝堂直言，从2009年在主城四区实行非货币化改革至今，昆明的公交改革“仍停留在试点工作阶段”。在季志远看来，“因为昆明地理环境的复杂性和经济发展的局限性，非货币化加强管理是最适合昆明公车改革的方式。但是，要进行彻底的公车改革，最终还得走货币化、市场化、社会化之路。”

社会化：公车改革最终目标

货币化、市场化、社会化的改革是公车改革的最终目标。

季志远关于深化车改的想法，与全国各地车改的方向大同小异。在湖北，湖北省省统计局副局长叶青已经“专注车改二十年”。3月7日，都市时报记者通过新浪微博联系到了叶青。

电话采访他时，他还在研读当日两会内容，声音略显疲惫。但是一聊起公车改革，他的语气便兴奋起来。“李克强总理在3月5日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及‘启动公务用车制度改革’，这让我们这些多年来关注公车改革的人非常兴奋，也非常期待。”

回顾为公车改革“摇旗呐喊”的二十年，有沮丧、有失望也有兴奋，“政策是心情的晴雨表”。2011年3月5日上午9点，叶青在人民大会堂看到报告中有“公车改革”，“激动得热泪盈眶”；2013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没有出现“公车改革”字样，这让他十分沮丧；而同年11月25日公布的《反浪费条例》里“坚持社会化、市场化方向，改革公务用车制度，……，建立符合国情的新型公务用车制度”又让他充满希望。

《反浪费条例》公布半年不到，“启动公务用车制度改革”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就首度被提及。在叶青看来，这表明：“全国统一公车改革即将启动，一般公务用车将取消。”

叶青表示，当前在“三公”经费的压缩中，公务接待、公款出国的空间已经很小。在各项整治下，公务接待额度已经不高；公款出国方面，当前一般性的公务出国也不多，多是用于国际交流合作等的费用。为此，要压缩“三公”经费，主要只能从公车上动刀。

不管是昆明，还是其它省市，改革的大致方向以《条例》作为参照标准：坚持社会化、市场化方向改革公务用车制度；取消一般公务用车；普通公务出行实行社会化提供；适度发放公务交通补贴。“总之，货币化、市场化、社会化的改革是公车改革的终极目标。”

在叶青所掌握的公车改革方案中，目前最为科学的是杭州模式。“杭州的经验是分车补区与出差区”，范围内出行使用交通补贴所发放到的无法支取的公交卡，而范围之外则按照出差的方式，采用报销制。“去距离较远下属县区与去北京一样，走一样的报销程序。政府制定出差的费用标准，超出标准的部分由公务人员自行支付。”

对于2009年昆明市主城四区的非货币化改革，叶青认为“并不完善”。根据叶青的调查，平均一辆公车一年公用的费用在10万元左右，加上私用的费用，一辆车总费用在15万至20万元之间。全国数百万辆公车，如果能够削减，将省下上千亿的巨额的资金。

建立起政府服务车队仍需养车、开司机工资等项目上支付出很大的费用。“而市场化、社会化的改革方式能够节约更多的公务出行成本。”叶青在多年的观察中得出：“我国的市场经济能够为政府部门提供服务。”比如他所在的武汉市，现在将近有200家租车公司，“他们（租车公司）意识到政府部门有这样相应的需求。”

然而，昆明以及云南地理环境的复杂性让车改方案设计者和执行者们“感到头疼”。张汝堂称：“在城市主城区实行货币化、市场化改革会比较现实，但如果在地处山区的乡镇也实行取消公务用车的措施，那应急工作可能就无法开展了。”

对此，叶青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公车改革要因地制宜，其改革措施也应不断细化、深入。对于市场无法提供租车服务的地区，政府可以保留一定的车辆。”

政府、百姓共促车改

10个州市的94个县市区和部分省直单位43580辆公车统一张贴标识，向民众亮明身份。　

今年1月24日，云南省纪委通报对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享乐主义、奢靡之风“四风”问题开展整治的情况，在公务用车专项清理整治活动中，云南清退不符合规定的“云O”号牌547块，处理违规超标车190辆，查处违反公车管理规定问题116起132人。云南的公车改革任重道远，还须继续向前推进。

公车是公共资源，必须考虑到它的公共价值以及实行的方式。在云南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朗玫教授看来，“目前公车改革过多强调的是‘怎么配公车’，而较少关注如何正确使用公车这个根本性的问题”。

就昆明经济发展现状和地理环境来说，“还有部分地区不能彻底实行货币化和市场化的改革，公车在一定时间段内还会存在，这难免会出现违反公车管理规定的现象。”郎玫认为，公车管理一定要以硬性规定形式出现在政府工作条例中，“对公车使用进行监管，颁布惩罚性条例，一旦出现问题就依章办事，以儆效尤”。

“公车改革关乎民生大计，它不只是政府的事。在未来的公车改革过程里，希望政府想方设法调动群众的积极性进行有效监督。”云南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教授贾星客认为，无论是彻底取消一般公务用车的货币化改革，或是建立政府服务车队，有效的社会监督都是改革能否成功的关键。“在货币化改革需要的交通补贴标准的讨论上，要给予民众知情权和参与权；政府服务车队则需要公开公务用车辆，粘贴明显标识，易于民众行使监督权。”

根据省纪委公布的信息，云南现在有10个州市的94个县市区和部分省直单位43580辆公车统一张贴标识，亮明身份便于监督。“但是，如何让民众了解他们的监督是否有效，又如何让民众积极参与到监督中来？”贾星客认为，这两点，值得探究。

在昆明市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公车改革的倡导者杨天进看来，这几年昆明市主要是按照中央要求进行车辆清理，开展定车定编工作。“而进一步的车改工作需要顶层设计、从上而下地执行。毕竟公车改革涉及面广，牵涉到利益分配的问题，全面实施难度依然较大。”

他预计，两会之后，中央会统一安排部署公务用车改革工作。而云南省已经整装待发，“昆明市在未来3-4个月内，大概会有新一轮公车改革的初步意见。”

（实习生王超、朱美惠对本文亦有贡献）

在公务用车专项清理整治活动中，云南清退不符合规定的“云O”号牌547块，处理违规超标车190辆，查处违反公车管理规定问题116起132人。公车改革任重道远。

http://times.clzg.cn/html/2014-03/10/content_413144.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