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时健的烦恼

　　【缘木求鱼】

神仙有神仙的好，凡人也有凡人的乐趣，用不着相互羡慕。

孔子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这真是一种很让人羡慕的人生境界。不过，人不活到70岁，估计就很难品味出其中的真滋味。

70如此，80又如何呢？孔子没说，圣人享年只有73岁，对未知之事，一向秉持不妄言的原则。后来的孟子，虽然活了84岁，但似乎也没和弟子们聊过这个话题，估计整天惦记着推销“仁政”去了。偷偷揣摩一下，人活过了80岁，估计就真如神仙一般，逍遥自在，眼里、心中早就没有“矩”的位置了。

不过，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神仙的位置，凡夫俗子们即使活过了80岁，循着心中的想象临摹个一时半会儿大概还不是什么难事，但要梦想着真变成神仙，大约马上就会有人凑过来，把你闹腾得挠心抓肺的，忍不住、站不稳，就免不了从高高的云端掉下来。

褚时健老先生今年87岁了，据说，最近就很有点儿烦。烦从何来呢？据说，缘起于王石那个年轻、漂亮的小女朋友与他的几张合影。按说，年届耄耋之人，阅人、阅事无数，其间又经历过大坎坷，一路闯关夺隘，几张小小的照片，应该不至于让老先生烦恼。但老先生的烦恼，显然不是矫情着装出来的，看那几张照片，老先生低眉蹙目，缩颈勾肩，显然是真难受；与身旁、肩后美女的如花笑面相对，倒很能让人得窥一些辩证法的伟力。

照几张照片，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难受也就难受了，但心眼儿颇多的小姑娘随后就把照片在网上晒出来，估计就让老先生更难受。也是，原本几秒钟的难受，一下子变成了“永恒”，不更难受才怪，此其一。其二，为了原本极为虚幻、经不起推敲的所谓面子，而必须捏着鼻子做原本不愿为之事，应该是天底下最恼人的事情了。其三，美女绕肩，大约并非人人都能消受得了的差事，王石，铁汉出身，能两次爬上珠穆朗玛，估计消受起来问题就不大，褚老先生虽也历经千锤百炼，而且愈老弥坚，但毕竟与王石不属同种类型，凭白让人摆布，估计就很有难度。

凡事有难度，即意味着有看不开的关节；而只要还有看不开之处，即使活到100岁，大约也要不时忍受一下自寻或他赠的烦恼。因此，褚老先生很烦恼一下，也就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

虽然先生的烦恼，原本无甚值得围观之处，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惹先生生出诸多烦恼的，也能各取所需后，轻松地挥挥手，转身离开。人能活到87岁，也实在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那些悠长岁月中积淀下来的精华，即使远远地，也能感受到醉人的馥郁之气。对这样一位老人，有事儿没事儿地就跑去或骚扰一下、或利用一下，不但有失人道，而且也衬出自身的浅陋。不过，这倒很符合当今诸多“年轻人”的特质——这种特质也是很让褚老先生烦恼的一个源流，做人做事讲求快捷、追求回报，最喜“一招制敌”。但凡事有利弊，过于快捷了，势必少了在过程中寻寻觅觅的乐趣。让无数现实的头脑，梦寐以求的一劳永逸，细想想，永逸如永昼，也真是大无趣得很。

不过，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不同类的人有不一样的追求，正如神仙有神仙的好、凡人也有凡人的乐趣，原也用不着相互羡慕；没准儿，让褚老先生无比烦恼的事，在其他一些人的眼里，倒是无比荣耀的好事儿呢。想明白这一点，或许烦恼就会少一些吧；没了烦恼，大约和任何东西合影，都能一展慈颜——这一点，教育意义重大，起码能坚定一些“年轻人”种果树的信心。

（作者系证券时报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