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草原看不到奔腾的马群

很幸运，在草原最美的季节我来到了呼伦贝尔大草原。

由深圳坐飞机到哈尔滨，再坐了一夜火车来到海拉尔。在海拉尔租了一辆车，便开始了千里草原之行。

从海拉尔出发，沿途草原风光令人目不暇接，蓝蓝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绿绿的草地上时而点缀几垛耀眼的蒙古包，偶尔见到了牛群或羊群……唯独见不到马群，心里有几分不爽。

开车的徐先生是大学毕业生，10年前就开始跑单帮，算得上司机兼导游。他告诉我，现在马最不值钱，一匹成年马的价格还不到1000元，而一头牛的价格达数千元、上万元。每当见到牛群或羊群，徐先生总是指指点点：这群值100万，那群值200万。

在一望无际的草原，笔者始终没有见到奔腾的马群，偶尔在蒙古包附近有几匹或十几匹马，也都是拴着的。远看这些马总在不停地点头，仿佛在欢迎游客。走近才发现点头是为了驱赶蚊虫，如同马尾巴的功能一样。如果马群达到一定规模，那肯定是村集体的旅游产业；而单枪匹马招揽游客肯定是家庭养殖业。在齐乾这样的边陲小村，骑马巡视一段中俄边境，只需50元人民币。

这次草原行，我不仅看到了牧羊犬，还有幸见到了牧牛马。在上百条牛的牛群中，一般只有2匹马管控，而且不需要牧牛人。这样的画面，此前我只在儿童图书《牧牛马斯摩奇》的插图中见过。

齐乾小村与俄罗斯只有一河之隔，界河名字叫“额尔古纳”。刚下了一点雨的齐乾，空气里透着清爽的气息。忽然，这个离俄罗斯最近且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上空，响彻着一阵如同战马的嘶鸣声。我赶紧跑出小木屋，发现一匹公马在约2里地草丛中来回奔跑。它的东头是一群牛，西头是一匹正在产仔的母马。一会儿追赶企图离队的小牛，一会儿又折回来围着产仔的母马打转。看到物竞天择的一幕，我仿佛发现了大草原市场化基因的图谱。

同来的徐先生打断我的思索：你看，连马产仔也没人管，让其自生自灭。如果是牛、羊产仔，主人早爱护有加了。我无语。

自古以来，草原上牧人的生活便是和马联系在一起的。按牧民说法，马天生是让人骑的，马通人性，人马合一是基因的传承。马曾经是最先进的交通工具。无论是亚历山大大帝东征的骑兵方阵，还是成吉思汗西伐的铁马冰河，都是靠骑马来实现的。虽然随着现代化的进程，一些牧人把骏马换成了更快的“铁马”（摩托）和汽车，不过，牧民和牧养的动物之间那种深刻感情，并没有因此改变。

不擅言辞的游牧人讲起古代神马的故事也是头头是道：忠诚主人的青马，骁勇征战的枣红马，善为主人解忧愁的白马，还有伴着女儿出嫁的小黄马……没有马，就没有铁木真的神奇传说；没有马，就没有今天大草原的旅游业。

可是，我不得不说，在我国大草原的旅游业发展中，马文化的贡献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大。正如著名经济学家孙尚清先生所说：旅游在发展的一定阶段是经济文化产业，到发展的成熟期是文化经济产业。换句话说，我国大草原旅游业，马的使命是完成由经济文化产业向文化经济产业的转变。

在我的想象里，骑马奔驰在草原，那是一种意气风发、诗意豪迈的壮阔景象。而眼下的骑马场面，脏乱差的环境，像小贩似的叫卖拉客，游客骑马实际上是让马主人牵着走，整个活动丝毫见不到西方的骑士风采。譬如，“英式骑马”装备黑色马盔礼服长靴，彬彬有礼，在专门的马场内或翩翩漫步，或腾挪闪跃，一副英国皇家贵族骑士风范；“美式骑马”装备牛仔革帽紧凑短衫马刺皮鞭，粗犷豪迈，仿效美国西部牛仔，在大自然草原山地间奔驰，即看风景，自己也成为风景的一部分。后者门槛较低，也更接近古代游牧民族的风格，还可以沉醉在高旷悠远、牧歌辽亮的草原风情里，受欢迎的程度较高。

在全球马文化回归的大背景下，原先遍布世界各个角落的马，现在大部分回归了它们祖先的故乡——草原和山地。骑马驰骋在广阔的草原也就成了很多城市居民向往的假日活动。中国马文化是大草原的灵魂，是草原向旅游转型成功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