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图里河的文化人

驱车前往伊图里河，大草原逐渐隐去，公路两旁屹立着美丽迷人的白桦树，仿佛在列队欢迎访客。到达呼伦贝尔大兴安岭腹地牙克石，我才发现牧民的称呼已经改成了务林人。这座森林小城过去完全依靠森林采伐为生。天然林保护工程实施10年来，牙克石务林人开始利用大兴安岭得天独厚的壮美自然景观发展四季旅游。

在以木材生产为中心向以生态文明建设为主体的华丽转身中，伊图里河人不会忘记第一批落户牙克石的大学生。他们被亲切称为“文化人”。

1968年，万以诚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被分配到内蒙古林业管理局。同班有8位同学一起在牙克石报到，其中一位便是万的新婚妻子商蕴茹。随后他们被分配到下属的喀喇其林场和觉苟荀林场劳动锻炼。次年9月结束劳动锻炼，万以诚和爱人又一起被分配到银阿林场学校任教，开始了他们的职业生涯。

万以诚现在是新闻同行。他感触说，人生有多少次转折，就有多少回开始。就业成家当为其中一次重大的转折，标志着在校学生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单身汉成为携家带口的责任人。而他的人生转折，正是在内蒙古自治区的伊图里河完成的。

在万以诚的记忆中，银阿是一个教书育人氛围独特的地方。当时，国民教育实行九年一贯制，六、七年级为初中阶段。银阿林场小学设“戴帽初中”，六、七年级分别只设一个班级。初中部教员也只他夫妻二人，妻子教语文，他则代数学课并兼任六年级班主任。银阿学校初中班的学生很少，六年级只有7人，七年级也不过14人。学生都是林场职工子弟，大都朴实而乐于读书，淘气顽皮者倒成了凤毛麟角。

更独特的是，在“文革”中，林场没有动乱，职工没有派斗，学校没有停课。银阿的山林守护着学校一片安谧，使教学维持着正常秩序。在没有政治运动冲击、没有停课干扰的环境里，他与同事们度过了从教生涯最初岁月。万以诚当过两年六年级的班主任，全班7名同学，后来都成为林区生态文明的领路人。其中两人还走上了林区领导岗位。

万以诚坦诚说，如果没有银阿乡亲呵护，他们也许不会在这里扎根。务林人把他们看成文化人，是森林孩子的救星。他和妻子都生长在内地大城市武汉，初到银阿，对林场的生活方式十分生疏。其间，幸得热心人相助，倒也得以安居。他回忆说，刚刚搬进银阿居所当天，林业局政治部主任李连普从伊东到银阿公干，踏着夜色来访，用银阿乡亲赠送的松包和柈子，帮他们点燃了新居炕洞的第一把火。

更让万以诚终生难忘的是，在遭遇急难时，银阿乡亲伸出的有力援手。那是1971年3月，身怀六甲的妻子即将临盆，银阿林场的医疗条件很差，幸亏有众多乡亲们的关爱帮忙：机务组为住房彻夜发电照明，林场李副主任星夜骑马往返，从库布春取来催生针，而4位银阿大姐24小时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妻子身边。

是的，大草原、大森林在走向市场经济中需要大量人才，而留住人才离不开草原牧民和林海务林人。2010年广州亚运会上，中国女子藤球队获得一枚银牌、两枚铜牌，教练刘丽英就是内蒙古牙克石市伊图里河人。

1995年，国家正式将藤球女队列入全国正规体育比赛项目，海拉尔铁路分局下辖这个只有50多名学生的体校，自然是藤球队的原始“血库”。如今，无论是刘丽英还是她的徒弟们，提起伊图里河，总会给它贴上这个标签——“伊图里河是藤毽球之乡”。

国家藤球队12名女子队员中，有9名是在校大学生，她们在学校有专门的文化课专业，踢藤球，那是业余的事情。来自天津工业大学大三的学生、当时才20岁的刘晓芳说，他们是第三代伊图里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