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银光梦》：持摄像机的女人

电影圈中传奇多，有些事在口耳相传中兜兜转转，原本平凡的人之常情也逐渐被镀上一层金光；而有些事，却似乎永远地落在了集体记忆的断片处，只有奋力地打捞才有重见天日的可能。电影史家魏时煜就是这样一个勤勉的打捞者，她花了四年的时间追踪着早期华裔女导演伍锦霞的人生履历，在茫茫的史料海洋中拼凑出她被正史遗忘的只言片语。作为30年代开始活跃在好莱坞的女导演，伍锦霞的传奇在于她跨越种族的华人血统，亦在于她大背头、白西装的男性表征。从旧金山到纽约，再到千里之外的香港，被圈内人称为“霞哥”的她游走在不同地域、身份和职业之间，纪录片《金门银光梦》带着我们重新回到好莱坞和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拿着摄像机的伍锦霞，也成为那段光芒岁月中一个特立独行的存在。

伍锦霞曾经是当时八卦界极力追逐的对象，她和好莱坞明星笃厚的私交、模糊不清的性别取向、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都让她不时地出现在美国和香港的小报上，这也为现今考证她的生平提供了丰富却在某种程度上有些浮夸的第一手素材。实际上，对于伍锦霞的再书写，不仅牵涉到如何评价历史人物的问题，更有关对粤语电影乃至中西电影文化的总体评价，接受过相当史学训练的魏时煜在《金门银光梦》中开展的工作令人相当安心。她并没有一味地迎合观众对于明星的猎奇心理，对于趣闻野史抱着谨慎的态度，面对40年代香港小报对于伍锦霞热恋女演员的爆炸性新闻，魏时煜的解读颇为冷静：电影圈是雄性的场域，伍锦霞的阳刚和帅气，不啻符合着人们对于导演形象的想象。

为了突出纪录片的女性主义色彩，《金门银光梦》对比了伍锦霞和好莱坞另一位女导演桃乐丝·阿兹纳，以及以“中国娃娃”之名号蜚声好莱坞的华裔女演员黄柳霜。相比妖媚邪气的黄柳霜，彼时伍锦霞在公众形象非常正面。她的电影作品，也常常被认为毫无矫揉造作之情。无论是处女作《民族女英雄》还是抱负不凡的《女人世界》，无论是成熟出品《金门女》还是告别之作《纽约唐人街碎尸案》，伍锦霞在影片中表现出的爱国正气和强硬笔触，都引起了媒体的热烈追随。二战前后，时局不定，伍锦霞本人亦往返于旧金山与香港之间，规划着振兴粤语电影的宏图伟业，却最后因为工作重心的转移渐渐淡出了好莱坞的声光电世界。

可惜的是，伍锦霞生前的电影作品大多不存于世，仅有的几部也散落在美国各地，她的至亲和后代都已无力挽救那些可能正在自行毁灭的拷贝。然而伍锦霞的跨界电影梦不该被纂史者丢在角落，倘若悉心发掘，她的履历可能扩展我们对于女性主义和早期电影交流的思考，《金门银光梦》便是这些思考凝成的结晶。（编辑 李二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