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与历史的回望猜想

历史本身就是人们无法完全打捞、复原的记忆，从任何一个侧面观望，都呈现出不同的样貌。作者的核心观点是气候在人类发展史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伴随着气候的周期性变迁，人类社会也形成周期性大动荡、大变革，进而创造了分合演绎、动乱频繁的发展史。

历史本身就是人们无法完全打捞、复原的记忆，从任何一个侧面观望，都呈现出不同的样貌。《气候创造历史》是一本从气候变迁角度重新解读人类发展史的科学猜想手册，作者在将地质、考古、气象、社会多学科知识糅杂于一体的同时，渗入了对历史的诸多猜测与另类解读，在科学的虚与实之间，洋溢着学术自信及书写自信。作者许靖华为著名华裔科学家，在地质学、海洋学、环境科学等领域颇有建树，斩获多项国际大奖。正是基于作者纵横东西方的文化视野、深厚的学术基础，才形成了这样一本有观点、有魄力、有风骨、有趣味，同时也必将有争议，融气候与历史为一体的通俗著作。书中从气候对朝代更迭、对族群迁徙与种族融合的影响，以及盖娅与太阳神猜想、地球的未来趋向等几个方面阐述了气候创造历史的必然性，其中穿插着个别族群的变迁史、重现某些已经消失的国度、种族的历史影迹，更令全书精彩迭起，余味不绝。作者的核心观点是气候在人类发展史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伴随着气候的周期性变迁，人类社会也形成周期性大动荡、大变革，进而创造了分合演绎、动乱频繁的发展史。尽管在历史著述中更倾向于将王朝更迭、外族入侵描述为或正义或邪恶的民族之战，但政治只是人们生物需求以外的一张华丽外衣。在生产力低下的年代，引发社会大动荡的是由气候恶化造成粮食歉收，引发群体性饥饿所致。在内部分配不公的社会，底层民众群体性饥饿必然引发一连串的农民起义，直至推翻旧王朝；而在社会产出严重不足，内部战争无法解决群体温饱的情况下，族群整体外迁，与其他民族发生冲突便成了必然。作者纵观人类近4000年以来的历史，每次气候恶化的时间段基本都与人类社会的动荡期相吻合，并且在欧洲和亚洲呈现出基本相同的趋势。在中国的元末、明末，人们往往只关注到了当政者的腐败，却忽视了那恰也正是小冰川期最寒冷的时间段，土地连年歉收，农民起义不断，正如作者所言“明朝起于旱灾，同样也终于旱灾”。中国历史上的大唐盛世、康乾盛世也恰是中国气候温暖适宜的时期。西方史学家一向将引起欧洲社会大动荡的祸首归罪于匈奴，但作者认为造成欧洲社会大动荡的并不是匈奴。375年匈奴进入欧洲，将阿兰人赶到西边，阿兰人再将东哥特人赶到西边，就像骨牌一个推倒一个，搅乱了欧洲时局。不论是匈奴人还是哥特人，气候的变化赋予了他们前所未有的攻击性，原居的土地不再适宜居住，他们只能寻找新的生存空间。欧洲的很多部落国家，都曾经历了与哥特人大致相同的历史，他们一路迁徙一路打仗，最终在气候适宜的时候落在宜居的土地上，与土著族群混合，形成了欧洲分合演绎的历史。书中还用大量篇幅介绍了人类融合演进史，作者认为人类有着共同的祖先，之所以呈现出不同的外貌特征是因为在历史演进过程中，各族群分而居之，封闭的群体形成同质性，开放的群体形成融合性，人类族群更多的是互相融合而不是彼此消灭。需要注意的是，作者在书中对各种族的历史解说，是基于现有文字材料及考古发现基础上的一种近似合理的推测，只能作为人们理解世界的参考，而不是标准答案，在遥远时空中还有太多待解读的故事。对任何历史的书写，都不能完全停留在对一两个关键驱动因素的迷恋上，气候变迁确实影响、改变了人类历史发展的进程，但除气候以外，还受制于生产力水平，以及各地政治、历史、文化、经济因素的影响，诸多要素共同构成了人类浩荡磅礴的变迁史。在科技、人口大爆炸时代，塑造人类历史的自然气候因素早已退居其次，人类在相当程度上已经拥有了改造自然气象、改变地球未来的主动权。目前，正在创造历史的是由全球化商业博弈引发的一系列社会变革以及环境变化。虽然作者在书中一再强调，人类的活动并不是造成全球暖化的主要原因，盖娅之神有自己的运行规律，但这并不能成为人们挥霍自然、破坏环境的理由。尽管就目前为止人类活动还未造成气候的大变异，但初露端倪已是不争的事实，比如北京的沙尘，遍及全中国的雾霾、人们竭山断水造成生态失衡，实不能全部归因于“自然之功”。人类对自然生态的竭泽而渔，将小范围改变一个区域自然生态，而后再引起多米诺连锁反应，而全球数十亿人口“合力”改变的就是全球气候特征，改造的就是地球未来的命运。（《气候创造历史》，许靖华著，甘锡安译，三联书店201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