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们都是“广告商”

《毛姆传——毛姆的秘密生活》，

（英）赛琳娜·黑斯廷斯著，

赵文伟译

安徽文艺出版社2015年1月版；

《大争论——左派和右派的起源》，

（美）尤瓦尔·莱文著，

王小娥、谢昉译

中信出版社2014年10月版；

《论历史》，

（英）艾瑞克·霍布斯鲍姆著，

黄煜文译

中信出版社2015年1月版。

王为松

上个周末，笼盖在穹顶之下，见面或者微信，立场泾渭分明。我花了比103分钟更长的时间来看各种评论。一个视频、一篇文章、一次报道、一本新书、一部电影，都可以成为今天知识界“思想战”的引爆点。电影《狼图腾》的上映甚至挖出了小说作者的两位前妻。隐私的曝光与严肃的批评，都搅和在一起，在微博微信上发酵。果敢王彭家声话音未落，涅姆佐夫与90后的乌克兰模特子夜时分走在莫斯科大桥上时被射杀。当然，我这样的表述本身也是受了“教你上头条”的毒害。小学老师教作文的时候，经常跟我们说一句话：艺术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可现在，常常觉得纸牌屋再精彩，也不及任性的生活本身令人措手不及。你不知道这之后，还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所以有人说，“如果将毛姆的一生写出来，那将比他的小说精彩一百倍。”这句话印在《毛姆传》的封面上，而且书名下方还有一个副标题，“毛姆的秘密生活”。毛姆本人不愿意出传记，因为他觉得作家的生活本身是无趣乏味的，他又不愿意人们把自己和乏味联系在一起。作为《每日电讯报》的资深记者、布克奖的评委，黑斯廷斯可不这么认为，这本450页的传记里，百变毛姆也让你觉得蛮拼的。一个孤僻的孩子，一个医学院的学生，一个放荡不羁的巴黎浪子，一个伦敦西区的成功作家，一个英国间谍，一个同性恋者，一个和别人的妻子通奸的丈夫，一个收养情人秘书的固执老头。当然，说到底，我们今天谈论他，是因为他是一位伟大的讲故事的人，他的作品被翻译成几乎所有的已知文字。我不会忘记，念中学的时候，花城出版社那本薄薄的两毛九分的《书与你》给我带来的影响。

1930年代初期，毛姆对维持和平的可行性抱着悲观态度，他一直怀着极度的忧虑关注着左派和右派之间日益激烈的冲突所造成的可怕威胁，而且在他看来，思路狭窄的英国对这种危险认识不足。确实，有人的地方就有左中右。我也看不出这种日益激烈的冲突有趋缓的可能。这也是我那天在当当突然发现这本《大争论——左派和右派的起源》，就没有犹豫地买下来的原因。

《大争论》开篇第一句话就是，如今美国的政治复杂得无以复加，诸多政策问题令人头晕眼花。1788年8月18日的晚上，代表着“改革的保守主义”的埃德蒙·伯克与代表着“重建的激进主义”的托马斯·潘恩居然坐到一起，共进晚餐，要知道他们在过去十年里发表截然对立的政治观点，此后又断绝了往来。作为那个年代的两个大人物，本书研究了他们的分歧，或者说让他们分别代表了大争论的两大派别。

历史就是在左冲右突中前行。当我们今天来谈论历史的时候，其实都是带着各自的党派意识或立场。霍布斯鲍姆80岁时编撰的《论历史》中定义的党派意识，并不是建立在已被证明为真的事实上，而是建立在事实的选取与结合以及基于此事实所作的推论上。当然，几乎没有任何一个相对主义者敢完全否定客观事实的存在，尤其是讲到希特勒有没有屠杀犹太人的时候。接着他有一个有趣的比喻，律师的重点不在于他的客户有罪无罪，而在于能否达成他所希望的量刑程度，广告商的重点不在于商品是否值得买，而在于商品能否卖出去，但科学家无论如何不会如此目的导向。

好多时候，我们周末刷屏的时候，我们在跟对手表达自己观点的时候，我们在介绍一本新书的时候，我们甚至没有意识到，其实我们都是“广告商”。这才是我们在每一次张嘴之前应该警惕的，却也是我们无法避免的。（编辑 李二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