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远“2/3金矿停工”真相：国土局人员断然否定不可能

山东招远黄金博物馆内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的金价。C FP供图

1000美元/盎司被视为黄金的生产成本线，金价在近一年的时间里一直在成本线附近震荡，使得黄金生产这个一度被视为最稳当的行业，也“难得”地进入冬季。

前不久，有媒体报道称，全国2/3的金矿已停工。金矿的日子真的这么惨吗？金矿企业真的面临生死劫？南都记者赶赴有“中国金都”之称的山东招远市进行实地采访，发现“2/3金矿已经停工”的说法并不靠谱。“尽管金矿的日子没有此前风光，但远没有到揭不开锅的程度，大多数金矿还是有利润的”，知名黄金分析师、广东省黄金协会副会长朱志刚表示。

不过，南都记者通过采访也发现，中国金矿普遍存在粗放式开采的弊病，开采成本高，矿产资源利用率低，嫌贫(矿)爱富(矿)，这种状况在黄金牛市时不会对企业造成太大影响。但在熊市阶段，如何提升精细化生产水平，则成为摆在黄金生产企业面前的一道难题。

招远金矿未现关门潮

4月下旬，洛阳金鑫集团董事长年永安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在全国范围内，能够勉强维持开采的金矿不足1/3。

“报道我也看了，据我通过各种渠道了解，金鑫集团前几年囤了一批黄金，但没有做套保，这两年金价大跌，使得金鑫集团损失严重。”广东省黄金协会副会长朱志刚在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透露。南都记者试图就此说法向年永安求证，但多次联系都未果。朱志刚告诉南都记者，据他了解，国内黄金企业并没有出现所谓的关门潮。

金矿企业的生产经营现状到底如何？南都记者专程赶赴中国第一大黄金出产地，有着“中国金都”之称的山东烟台招远市一探究竟。

在招远市国土局，对于2/3金矿都关门的说法，一位工作人员对南都记者断然否定：“怎么可能！黄金是招远的经济命脉，如果招远2/3的金矿都关门了，招远市的经济怎么了得？”该工作人员建议记者到矿区看看实际情况再做判断。

南都记者来到玲珑镇山东黄金集团有限公司玲珑金矿，玲珑金矿办公室一位工作人员在电话中告诉南都记者，玲珑金矿属于上市公司旗下矿山，要采访都需要得到上市公司批准和安排。“没有接到上面的通知，确实不能接受采访，否则就属违规。但可以负责任地说，不存在关门、裁员的现象。”

玲珑镇吕格庄村一位小金矿主陈华生告诉南都记者，这两年金价行情不好，金矿的日子确实没有以前好过了。“前些年效益好的时候，小型金矿主年收益超千万那是轻轻松松。一个中型金矿的矿长(职业经理人)年收入也是动辄过百万。现在行情不好，确实有一些小矿关门了，继续在开的小矿是那些矿品位较高的金矿，也是在勉强支撑。但是像玲珑金矿这样的大矿，还是在正常经营。”

陈华生告诉南都记者，作为金矿主产区，玲珑镇经过前些年的整顿，小矿已经不多了，留下的基本上都是大中型金矿，根本就不存在2/3金矿关门的现象。为了证实这一说法，陈华生专门带记者驾车到他的小金矿。记者看见，拉矿石的小矿车源源不断地从矿坑里拉出矿石，堆到矿场。而在矿场的旁边，矿石粉碎机发出轰鸣声，将矿石磨成粉末。“我的矿品位还可以，一吨矿石大概可以提炼2.5克的黄金，即使在目前市况下还是有利润的。”

陈华生的一位朋友，招远市栾家河乡李家庄金矿的一位中层干部也向南都记者表示，他们的金矿也不存在关门停产的说法。

矿工勒紧裤腰带

尽管2/3金矿关门的说法言过其词，但这两年金市的不景气，对金矿经营和矿工生活确实带来了较大冲击。

西南证券有色金属研究员兰可表示，2013年黄金类上市公司明显受到了黄金价格大幅下跌的冲击，净利润均出现大幅下滑，这些数据足以说明我国整个黄金产业的现状：日子没有前些年好过，但仍然有利可图，并没有出现全行业的危机。

利润大幅下滑，意味着金矿企业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同样需要勒紧裤腰带的，还包括那些在金矿上班的矿工。

“前几年公司效益好的时候，下井的工种，每个月工资加奖金经常会上万，还有各种各样的福利；这两年行情不好，基本工资没什么调整，但效益工资却大幅下降，一个月也就能领到5000-6000块钱左右，各种福利也打折扣。不下井的工种，工资就低一些，一般刚入职的在3000元左右，老工人则能拿到4000-5000元。”在玲珑金矿做无轨车辆维修的技术员小张告诉南都记者。

作为国有金矿，即便在金市行情不好时，玲珑金矿职工的收入还是相对有保障，但对于那些在小金矿打工的矿工来说，日子就无法与前几年相提并论了。“玲珑金矿在我们眼里那就是铁饭碗，我们这些在私人小金矿干活的就是泥饭碗。行情好的时候，也能月入七八千，但干的活可能是铁饭碗的一倍；行情不好的时候，随时都有可能走人，太不稳定了。我现在每个月也有3000多收入，但含金量与铁饭碗的职工无法相比，我们吃的住的都比铁饭碗差了太多了。”在玲珑镇一家小金矿挖矿的湖南小伙向波告诉南都记者。

金价跌到成本区？

引发“2/3金矿关门”的说法甚嚣尘上的主要依据，就是金价已经跌到了成本区，很多企业已经难以为继。

长期研究黄金的朱志刚告诉南都记者，有数据显示，2008年南非黄金生产成本不足500美元；2010年，国际金价还在600美元/盎司，黄金生产商都有利润可言。这两年，从全球范围来看，黄金生产成本并没有大幅提高，平均开采成本大约在700美元/盎司(换算成人民币约150元/克)。露天开采的、品位高的金矿，开采成本更低，南非的一吨矿石平均能提取5克左右的黄金。而那些需要挖很深的矿井，或者品位低的金矿，开采成本就要高很多。如果再加上各种资金成本，黄金成本约为1000美元/盎司(220元/克)，目前国际金价在1300美元/盎司左右，国内金价在257元/克左右，从这个价位来看，目前主要黄金生产商依然是有利润的。“一些条件差的金矿，可能会出现亏损，但这并不是普遍现象。说2/3金矿关门，我不认同这个说法。只能说现在金矿的日子没有以前舒坦了。”

小金矿主陈华生也对南都记者透露，尽管他的金矿相对于玲珑金矿条件要差不少，但一吨精矿粉也能提炼出2.5克左右的黄金，依然能够盈利。“我们这边金矿品位较高，如果品位较低，一吨矿石只能炼取不到2克黄金，那就难支撑下去了。”

显然，1000美元/盎司这个平均成本线，基本上得到了业内人士的认可。“不过，我国大多数金矿品位都相对较低，加上中小金矿粗放式开采，一些金矿开采成本接近甚至超过目前金价的现象是存在的，这些金矿出现关门现象也是正常的。”朱志刚强调。

每日黄金网CEO、黄金分析师郑凯对南都记者称，对于黄金企业来说，采矿成本、人力成本、设备成本连年来都呈现上升趋势，而金价在2013年大跌28%，对一些开采技术较低端且金矿条件较差的企业来说，影响最明显。“很多金商囤货或者开采的成本都是在2013年之前的牛市阶段，成本意识不足，利润下滑也就在意料之中。对于国内的一些黄金企业来说，如果没有进行有效的套期保值，亏损也会非常严重。”

[观察]

“嫌贫爱富”的日子走到头了

金价持续下跌使大型黄金开采企业利润大幅缩水，中小金矿甚至面临生存危机，这让过惯了好日子的金矿企业一时间难以适应。

南都记者在招远市采访时发现，多位小型金矿主都对前途感到迷惘。“不知道金价什么时候才能够反弹。在现在行情下，只能是勉强维持；金价如果继续下跌，唯一的办法就是关门了。”借款数千万接手了一家小金矿的张先生向南都记者抱怨道。这样的抱怨，不但在招远金矿企业主中存在，在其他产金地———湖南怀化辰溪县、沅陵县，不少小金矿主也有相同的困惑。“开了20年的金矿，以前洞打下去，只要打到金脉就发达了，打不到金脉钱就打水漂。现在却是守着金矿，日子都难过。”沅陵县肖家桥乡的小金矿主全定晖在接受南都记者电话采访时感叹道。

不过，南都记者在采访中也发现，中小金矿日子之所以难过，除了金市行情不好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经营太过粗放，成本意识不足。在招远市吕格庄村的一处小金矿前，记者发现大量矿石被丢弃在路旁低洼处。当地人告诉南都记者，那些矿石都是品位较低的金矿石。“中小矿主嫌贫爱富是普遍现象，高品位的矿石都被用上了，低品位的矿石就被抛弃了。前些年，一些大型金矿也存在这种情况，不过这几年，大中型金矿开始逐步重视低品位金矿的开采了。”

“好日子过惯了，在此前的牛市中，开金矿就是开印钞机，没多少人会关注成本。如今金市走熊，粗放式经营已难以为继。中小金矿出现关门现象是个警告，如果大中型金矿不及时转变思路，向精细化经营要效益，不久的将来很可能会面对同样的困境。”朱志刚分析称，“国外不少先进的黄金生产企业，在金价比较高的时候，是贫富兼采，多采点贫的，少采点富的；金价跌的时候，多采点富的，少采点贫的，通过这样的手段来调整成本。但在国内，无论金价高低，都希望先把富的吃掉，从而埋下了诸多隐患。中国探明的黄金储量只位居世界第三，但黄金产量却连续7年位居全球第一，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掠夺式开采。通过这一轮的调整，市场机制会发生作用，推动金矿企业向精细化转型。”

统筹：刘斌 王涛

采写：南都记者高凌云发自山东烟台

实习生 游曼丹